金水河
出县城往东走十余里便是金水村,去那游玩的人很少。
城步古八景中有“黔峰合秀”一景,金水村就在这黔峰的怀抱里。因为深藏群山怀中,少有人专程到访,但凡走入此间山水,所见景致皆是温柔可爱。
在去往金水村的路上,必经铜盆岭。铜盆岭下有一古井,相传古时候,有一村民在龙须界(黔峰山最高峰)一处泉眼洗东西,一不小心,将铜盆沉入泉眼之中,怎么也找不到。第二天,他路过铜盆岭古井,竟发现铜盆静静放在古井边上。从此以后,此地便得名铜盆岭。
翻过铜盆岭,前路不远,一栋办公楼映入眼帘,楼前竖着“玉屏村欢迎您”的招牌。单想着“玉屏”两字,便能想象此地山水如画、屏障叠翠,我暗自记在心里,下次一定专门去走走看看。
过了玉屏村,清幽的金水河铺展眼前。两山对峙,峡谷幽深,一条小河蜿蜒流淌,一条公路沿河延伸。望着眼前山水,脑海里闪出《让子弹飞》电影的峡谷画面,只是荧幕中的峡谷苍凉粗粝,远没有眼前这片山水青翠诱人。
去年暑假,我和妹夫领着外甥到这里钓过螃蟹。站立河中,顿觉凉爽是树木花草里渗透出来的。全身毛孔张着嘴,深深地吸着清凉的空气,肺腑之间清爽无比。在一方小潭边,我和外甥席地而坐。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鹅卵石下的鸭肠——这是钓螃蟹的利器,将它系在树枝上,用石头压着,螃蟹闻到腥味便会过来咬着不放。我则瞅瞅潭面上的蜘蛛网,又望望专心垂钓的外甥,恍惚间,自己反倒像一个上课不专心听讲的小学生。
河谷安静,夏蝉或在午休。
山水清幽,岁月静谧。听说金水河上面曾有一所苗龙山文武双修学校,我未曾前往探访,心中留有一份念想。
金水桥古树公园
全县正在大力实施古树公园建设项目,金水桥古树公园应是最早建设的一处。
驱车前行,车子停在金水桥头,桥头左右分出两条路口。桥头的枫树高大挺拔,苍劲葱郁,格外引人注目。
也有可能是我天生对枫树敏感。我家小河边也曾有几棵古枫树。记忆中树下全是棕色的枫果,枫果扎手,儿时常常被我们当作小伙伴嬉闹玩耍的“武器”。玩累了,捡一竹篮回去当柴火,心里也是成就感满满。
年少懵懂,从前我一直误将枫树认作稠树。只因我家的小地名就叫稠树脚下,地界之中满眼都是枫树,久而久之便混淆了树种。
枫树一年四季都很美。春夏青绿葱茏,秋冬红黄绚烂。
季节轮回流转,风光步步升级。难怪宋代诗人赵立夫诗云:
黄红紫绿岩峦上,远近高低松竹间。
山色未应秋红老,灵枫方为驻童颜。
一路行来,桥下河水隐藏在丛丛翠绿之间,只闻潺潺水声,难见河水真容。同行的老王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:“那是一棵少见的大白玉兰树。花开时远远便能闻到浓郁花香,可惜的是在建设公园时,因它长在山谷僻静处,没能勘测树龄。”
“只闻花香,莫问流年。”正在一旁摘粽叶的妻子随口接过话头。
细细想来,同在黔峰腹地的龙凤村,有闻名一方的“湖南白玉兰树王”,可世人大多只顾赏花拍照、打卡留念,又有几人真正关心它的年岁与过往?
当地流传着一段动人传说:这株玉兰本是一位好心的村姑,当年为救人进山寻药,不幸遇难。山神感念其善良大义,便将她化作一株白玉兰,岁岁常青,守护村舍。传说虽美,终究是人间寄情。据专家现场实地测评考证,这株玉兰为明代后期人工所种,树龄约420年,胸径1.2米。知晓真实年岁,我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失落。
相较之下,这棵隐匿山谷的白玉兰,无人栽植、自然生长。虽不知她胸径多少、树龄几何,却与桥头古枫遥遥相望,一树伟岸苍劲,一树俊秀清雅,两两相对,自成一景,细品之下甚是有意境。
览尽古木风光,兴之所至,得观金水桥古树群得韵:
枫伸胳膊雾为冠,黄桷幽兰帕首看。
最喜山风多野意,犹闻嬉笑落溪滩。
拖把界紫薇王树
此行山水辗转,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便是拖把界的紫薇王树,缘由有二。
其一是源于这个有意思的小地名:拖把界。
我心中一直存着疑惑,千百年前的大山深处,怎会有“拖把”这般现代叫法?若是本无此物,此地又为何得名拖把界?
若说是扫把界,便不足为奇。谁家从古至今不曾用过扫把?唯独拖把,是现代文明产物,至少我家和邻里乡亲,几十年前从未见过、未曾用过。
见我心生不解,同行的老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,轻声对我解释:“看到这一片成片的竹林么?早年山民进山劳作,竹梢、竹枝散乱细碎,为方便捎运回家,人们便将它们像绑扫把一样捆扎整齐,拖着走,久而久之,这里便叫作拖把界。”
“哦,原来还有这般由来。”听他细说原委,我瞬间豁然开朗。
想来人世许多困惑,皆是心藏执念、先有主观预判,看待万物自带偏见,难免心生误区。
除却别致地名,让我铭记此地的第二个原因,是这棵古树一千二百年的树龄。
同行众人大多感慨,是这株紫薇历经千余年的风吹雨打、饱经沧桑,方才修成树王。可我心中别有思考:世间历经千年岁月的风物不在少数,为何能称得上“王者”的寥寥无几?据我了解,这紫薇王的称号,是近些年才评定授予的。本地村民大多只知此树高大苍劲、年岁久远,民间更有习俗,孩童哭闹难养,便带来认树作干爹,祈愿孩子平安顺遂、健康长大。
驻足树下,妻子望着挺拔高大的紫薇古树,亦是满心欢喜、激动不已。她伸手一遍又一遍抚摸光滑的树干,又抬头久久仰望宽大繁茂的树冠。随后退后三步,双手合十,弯腰致礼。自古有言:“谁道花无红百日,紫薇长放半年花。”这般常开不败的花木,千年积淀的福缘,自然值得人心怀敬畏与期许。
我静静伫立树下,仔仔细细观察树干、树枝,只见枝叶茂盛,只是花期未到、繁花未开。端午刚过,未及紫薇盛放时节,也是自然常理。凝望古树沧桑身姿,我忽然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段视频: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帛书中,记有“大方无隅,大器免成,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”的文字。世人熟知“大器晚成”,而帛书中的“免成”二字,更藏深邃哲理:至高的大道、至大的器物,不需要人为雕琢、刻意造作而成,它本身圆满具足,与世俗功利的成败毫无干系。
一念所思,回过神来,同行众人早已打卡完毕,爬上坡头等候我。自知笔力粗浅、诗意有限,仍提笔留下七绝一首,以记此行:
岚光草影傍苍根,放眼层峦阅世痕。
莫道凡花无壮志,凌霄自有紫薇尊。
竹林深处老王家
此番山野采风之行,是应全县劳模、邵阳市最美扶贫人物王晋龙同志盛情邀约。
从拖把界山间折返,不远便是老王居所,小地名叫山子头,整座屋舍静静藏在连片幽深的竹林之中。山里楠竹稠密,雨后的山林空气湿润、清新怡人。竹林里的小路,是老王亲手硬化修整而成,呈“之”字形蜿蜒向上。道路两边的翠竹枝桠低垂,自然弯成拱门形状,阳光穿透竹隙洒落,满眼翠绿欲滴,林间光影婆娑,清幽雅致。
山野静谧,生灵自在。一只山鸡全然不惧来人,大大方方地走在小径前头。时而低头觅食,时而振翅路间。我举起手机连拍几张照片,又急忙和好友饶主任一起筛选编辑。待我再次举起手机打算抓拍,它已踱步到山脚田埂之上,踮起一足,灵动悠然。见此清幽山野、灵动生灵,随口成诗:
溪绕层峦岭绕纱,竹林深处有人家。
摇光斜径接田畔,踮脚山鸡欲捉蛙。
我们缓步走入竹林深处,老王的爱人早已等候在家门口,热情端上城步特有的三叶海棠茶。金黄透亮的茶水,门前一溜摆放的橙色板凳,山野人家的质朴与安然,和谐又美好。丁勤主席热情招呼大家坐下来闲谈叙旧,淳朴憨厚的老王,反倒生出几分腼腆,悄悄移了移凳子。
“我这里没有别的,就是生态好,环境好。”老王朴实开口,谦逊说道,“养了二十年的鸡,平平淡淡,凑合着过日子。”
“这还叫凑合过日子?”一旁文友立马笑着接话,“四合院,木楼房,几千只土鸡,两百亩竹林,妥妥的乡间福地、田园大户。”
“乡里生活简单,就是地界宽敞、清静自在。”老王欠了欠身,笑着娓娓道出心中构想,“我寻思以后打造一处竹林乐园,让城里小孩子来养鸡喂鸭、亲近山野,家长来挖笋破篾、体验农趣,人人都能在这里放松身心、回归自然。”
老王话音未落,院中人声乍起。“嘿!西瓜盆里来了个大石蛙!”宋老师端着脸盆、提着西瓜从厨房走出,一边高声呼喊,一边快步走来。
“还真是个大石蛙!”众人闻声一哄而上,纷纷围拢上前观看。这般好奇热闹的场景,极似童年时光里,小伙伴们簇拥围观蚂蚁窝的纯真模样。
石蛙体态肥硕灵动,能安然栖居此处,足见这片山林水土滋养、生态绝佳。
来源:城步融媒体中心
作者:潘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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